加速主义:这个词从哪来,它主张什么,各派在哪里分开

一、为什么今天要弄懂加速主义

一家管理着三百五十亿美元承诺资本的风险投资机构,在自己的官方网站上发表了一份文件,开篇第一项主张是:我们的文明建立在技术之上。这家机构叫 Andreessen Horowitz,通常简称 a16z。2023 年 10 月 16 日,创始合伙人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以个人署名发表了这份《技术乐观主义宣言》(The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技术乐观主义在这份宣言中指一种明确判断:技术进步是经济增长和生活改善的主要来源,应当继续扩大,而不应因风险普遍减速。文件正文分十四个小节,几乎全部由"我们相信"(We believe)开头的排比句组成,第五节写道:

"We believe in accelerationism – the conscious and deliberate propulsion of technological development – to ensure the fulfillment of the Law of Accelerating Returns." 译:我们相信加速主义——有意识、有计划地推动技术发展——以确保加速回报定律得以实现。

加速主义(accelerationism)在这里指一组主张:技术与资本已经形成持续推进的力量,人们应当促进而不是减缓这一过程。e/acc(有效加速主义)是 2022 年出现的一个分支,主张主动促进技术与资本发展,并把这种促进视为有利于生命和智能延续的行动。

这是"加速主义"首次进入一份有作者署名、由主流资本机构公开发布的纲领性文件1。文末的"技术乐观主义守护圣人"(Patron Saints of Techno-Optimism)名单共有五十六个条目。前三项没有按字母排序,分别是社交媒体账号 @BasedBeffJezos、@bayeslord 和 @PessimistsArc;前两个账号属于 2022 年在 Substack 上发起 e/acc 运动的两位化名作者,后来 @BasedBeffJezos 被指认为物理学家居永姆·韦尔东(Guillaume Verdon)2。第四项以后才按姓名的字母顺序排列。尼克·兰德(Nick Land)位于第四十三项,这是字母排序的结果,并非安德森有意把他安排在名单末尾3。第三十一项"约翰·高尔特"(John Galt)则是安·兰德小说《阿特拉斯耸耸肩》中的虚构人物,宣言没有说明其虚构身份4。两位匿名运动创始人被列在名单最前面,正文又把"技术—资本机器"归于尼克·兰德。这两项事实表明,2023 年的宣言公开承认了两项思想来源:2022 年发起 e/acc 运动的匿名作者,以及尼克·兰德关于技术与资本的论述5。

技术—资本机器(techno-capital machine)指技术创新和资本积累相互促进、不断扩大生产与增长的过程,而不是一台具体机器。

a16z 目前投资近一百家人工智能开发公司,是初创公司和开源人工智能开发者的主要投资方之一6。因此,这份宣言并非与产业活动无关的私人表态。不过,现有材料只能分别证明两类事实:相关人物公开表达了哪些判断,以及他们投资了哪些产品、参与了哪些政策游说。材料不能证明这些判断直接导致了相应行动,因而不能据此断定加速主义驱动了他们的投资或游说。两场影响政策走向的立法争议进一步显示了材料的限度:相关公开文件一次都没有使用"加速主义"及其相关哲学语汇。公开信、听证记录和游说材料说明了这些人在具体政策问题上的主张;若要了解他们公开表达的思想依据,还需要查阅他们署名或参与发布的宣言、匿名帖子和长篇论证。

《技术乐观主义宣言》的主要主张

《技术乐观主义宣言》不是一篇论文,也不是一份政策建议,而是一份信念宣言。它几乎不提供数据、案例或引注,正文以一连串"我们相信"开头的短句排比而成。作者在文末的守护圣人名单前明说,他不打算附详细的注释和引文;读者阅读这些人的作品,也会成为一名技术乐观主义者7。正文之前有三段各自独立成段的题词。第一段是作家沃克·珀西的话,大意是我们生活在一个疯狂的时代,比通常更疯狂——尽管科学与技术已经取得巨大进步,人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第二段引学者玛丽安·图皮:人类这个物种存在了三十万年,其中二十九万年是狩猎采集者,而这种生活方式在今天的卡拉哈里沙漠布须曼人和安达曼群岛的桑提内尔人身上仍能看到;即便农业出现之后,进步也极其缓慢——公元前四千年生在苏美尔的人,若见到诺曼征服时期的英格兰、或者哥伦布抵达时的阿兹特克帝国所拥有的资源和技术,会感到相当熟悉;只有从十八世纪起,生活水平才陡然跃升。这段题词以一句设问收尾:是什么带来了这场剧烈的改善,为什么会这样?第三段是爱迪生的一句话:总有更好的办法,去找到它8。三段题词共同提出生活水平为何从十八世纪起迅速提高的问题。安德森随后把答案归给技术本身:"我们的文明建立在技术之上",这不只是历史事实,也是此刻正在发生的事9。

正文第一节标题是"谎言",作者罗列一整套他认为流行的关于技术的负面说法:技术夺走工作、降低工资、加剧不平等、威胁健康、毁坏环境、败坏社会、腐蚀孩子、损害人性——人们被告知要对技术感到愤怒、痛苦、怨恨,被告知要悲观10。第二节标题是"真相",正面陈述文明建立在技术之上这句判断,以两句号召收尾:是时候再一次举起技术的旗帜了,是时候成为技术乐观主义者了。第三节提出全文第一次完整论证:增长只有三种来源——人口增长、自然资源利用、技术——而前两种都有上限,唯一可以永续的增长来源是技术;"我们相信一切好事都源自增长的下游"(We believe everything good is downstream of growth),不增长就是停滞,停滞导致零和思维、内斗、衰败,最终走向死亡11。第四节篇幅最长,逐条陈述作者对自由市场的信念,几乎每一条都援引一位经济学家或一个经济学概念:哈耶克的知识问题、亚当·斯密的自利心论证、诺德豪斯关于创新者只能捕获约百分之二经济价值的研究、李嘉图的比较优势。这一节明确反对全民基本收入:"我们相信全民基本收入会把人变成由国家饲养的动物园动物。人不是被饲养来的,人生来是要变得有用、有生产力、有自豪感的。"12

第五节直接点名尼克·兰德:把技术和市场结合起来,就得到尼克·兰德所称的"技术—资本机器"(techno-capital machine)——一部永续的物质创造、增长与丰饶的引擎13。这是本报告收集的全部材料中,公开署名的资本纲领第一次明确采用兰德的术语。同一节随后出现上述"我们相信加速主义"的主张。第六节讲智能,把人工智能比作"炼金术、我们的哲人石——我们正真真切切地让沙子学会思考",并写下全文措辞最重的一句:"我们相信任何对人工智能的减速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那些本可以被某个 AI 所预防、却因为这个 AI 被阻止诞生而没有被预防的死亡,是一种谋杀。"14第七节讨论能源,主张把所有人的能源消费提升到发达世界水平,再把这个水平整体提高一千倍。第八节讲丰饶,主张全球人口可以轻易增加到五百亿甚至更多。第九节转而自称接受经济学家托马斯·索维尔所说的"受限的视野",否认自己是乌托邦主义者:单次变化也许很小,但许多小变化经过长期积累,仍能产生巨大结果——"跌跌撞撞地走向乌托邦"15。

第十二节"生命的意义"包含全文唯一一处明确让步:"对技术的一个常见批评是,机器替我们做决定,把选择从我们生活里抽走。这毫无疑问是真的,但被物质丰裕带来的、创造自己生活的那份自由更多地抵消了……"16。许多转述只保留"减速就是谋杀"等措辞较强的句子,因而把宣言描述为完全不承认技术代价。原文实际承认机器会减少人的部分选择,只是判断物质丰裕带来的自由足以抵消这项损失。第十三节"敌人"先声明敌人不是坏人,而是坏观念,随后列出存在性风险(existential risk)、可持续性、环境社会与治理(ESG)、预防原则、信任与安全、科技伦理和去增长等概念,没有点名具体组织或机构17。第十四节转述物理学家大卫·多伊奇的观点:未来是开放的,并非预先注定,人有义务保持乐观并为更好的世界奋斗。全文以"是时候成为一名技术乐观主义者了,是时候建造了"结束。

公开主张与行动的三类证据

这份宣言本身几乎没有提供证据。相关人物的公开主张及其行动,需要用三类材料分别判断。第一类是 1972 至 2023 年的文本,用来考察"加速主义"及其相关语汇是否连续传承,还是各代作者只采用了前人论述的一部分。第二类是当代人工智能开发者和投资者的公开文本,用来比较他们是否共享同一套前提,以及分歧具体涉及哪些问题。第三类是实际影响政策走向的立法文件,用来核对这套语言是否进入了政策论证。公开材料只能说明相关人物写过什么、做过什么,不能证明他们内心如何理解这些主张。文本与行动同时存在,也不足以证明前者驱动了后者。

当事人注记

撰写这份报告的写作系统运行在 Anthropic 的模型之上。报告考察的争论包括是否应继续加速开发这类系统,以及是否应开发能力远超现有模型的系统;两场立法争议中还有一场直接涉及 Anthropic 的公开立场。因此,写作系统与研究对象存在利害关系。材料转述和分析判断在文中分别标注,分析判断同时列出依据、最有力的反例和仍无法确定的问题。材料转述可以依据出处独立核对,分析判断仍需读者自行评估。

二、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安德森没有把这套主张说成自己的发明。他明确把技术与市场结合而成的"技术—资本机器"归于尼克·兰德;"加速主义"紧接着这句归属出现;文末的守护圣人名单又把两位 e/acc 创始人列在最前面。相关文本可以追溯五十一年:安德森 2023 年的宣言采用了 e/acc 在 2022 年使用的标签;e/acc 的名称又与 2013 年一份左翼宣言自称的"加速主义"相同;这份左翼宣言使用了本雅明·诺伊斯 2008 年提出的批评性称呼;诺伊斯回应的是尼克·兰德 1990 年代的文章;兰德文中唯一一次以祈使语气使用"加速",来自德勒兹与加塔利 1972 年著作中一段设问的结尾。后一份文本通常只采用前一份文本的部分内容,同时改变其他内容。因此,材料可以确认五十一年间词汇的延续,却不足以证明各代作者都在主动继承同一套思想。

2022 年:e/acc 的名称与物理论证

2022 年,一群化名作者在 Substack 和推特上发起了一场自称"有效加速主义"(effective accelerationism,简称 e/acc)的匿名运动。有效加速主义主张主动促进技术与资本的发展,并把这种促进视为有利于生命和智能延续的行动。他们说明,这个名字仿照"有效利他主义"(Effective Altruism,简称 EA)而来。创始帖之一写道,"EA"和"Effective A__ism"两个说法之间存在故意制造的模糊重叠,这种命名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的18。

同一篇帖子从物理学家杰里米·英格兰提出的"耗散适应"(dissipative adaptation)出发。这个术语指非平衡物质在持续获得并耗散能量时,可能形成更适合继续吸收和耗散能量的结构。帖子经过十个推理环节,得出"资本主义是一种智能形式"的结论:物质通过重新组织自身、从环境中提取能量和效用,维持并复制特有状态;生命、演化和智能是这一原理在不同时间尺度上的特化;在社会尺度上,资本主义会改变人类文明,捕获环境中的效用或能量,用于维持和扩大文明19。第十项推论的一条脚注把这个结论与兰德联系起来,称"把资本主义视为一种智能形式,也是尼克·兰德在加速主义的原始奠基文本中强调的观点"20。但兰德的文章没有使用"耗散适应",也没有提到英格兰。具名的物理论证是 e/acc 在兰德原有热力学修辞上增加的内容。

e/acc 对"技术发展到最终状态时是否还需要人类"给出了两种表述,不能合并成一个没有矛盾的立场。面向运动内部、说明原则的纲领帖写道,运动对智能和生命所依附的生物学载体"没有特别的忠诚";面向外部读者、承担招募功能的帖子在回答"e/acc 是不是想摆脱人类"时则明确说不是——人类繁荣是运动的核心价值之一,"我们自己就是人类,我们爱人类"21。两种表述出自不同场合的文本,现有材料不能判定哪一种更能代表 e/acc 的立场。

2013 年:左翼加速主义的自我命名

早在 e/acc 之前九年,"加速主义"已经被一份政治立场完全不同的文本用作自称。2013 年 5 月 14 日,亚历克斯·威廉姆斯与尼克·斯尔尼塞克在 Critical Legal Thinking 网站发表《#ACCELERATE MANIFESTO》。在现有材料中,这是最早主动以"加速主义"自称的文本22。宣言批评的主要对象不是右翼,而是左翼内部一种被他们称为"民间政治"(folk politics)的实践。作者认为,坚持地方主义、直接行动和不懈的水平主义,只能建立规模很小、维持时间短暂的非资本主义社会关系,却无法处理那些已经构成日常基础设施、且具有抽象性质的问题23。宣言第二节第五条列出了作者认定的思想谱系:

"It is Marx, along with Land, who remains the paradigmatic accelerationist thinker." 译:仍是马克思,连同兰德,构成加速主义思想家的范式。(02.5)

紧接着一段专门讨论兰德,是这份宣言唯一集中论及他的地方:

"The philosopher Nick Land captured this most acutely, with a myopic yet hypnotising belief that capitalist speed alone could generate a global transition towards unparalleled technological singularity. … However Landian neoliberalism confuses speed with acceleration. … It is the latter mode of acceleration which we hold as essential." 译:哲学家尼克·兰德最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抱着一种目光短浅却令人着迷的信念:单靠资本主义的速度就能催生一场通向无与伦比的技术奇点的全球转变。……然而兰德式的新自由主义把速度混同于加速。……我们所主张为根本的,是后一种加速。(02.2)

宣言一方面承认兰德"最敏锐地捕捉到了"资本与加速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批评他把"速度"和"加速"混为一谈。按照宣言的概括,兰德只要求资本主义在一组固定参数内运行得更快;宣言主张的"加速"则要求改变参数本身,并通过有方向、受引导的实验推进这种改变24。这项概括没有完整保留兰德原文的时间结构。兰德不仅强调资本运行的速度,还把未来写成一种能够反过来改变现在的力量;左翼宣言只保留了"速度",使兰德的主张更容易受到批评25。宣言在结尾处主张重新夺回"未来"本身:新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已经毁坏未来,把它缩减成一项廉价承诺,人们必须"再次打开"未来,并通过集体行动来建设它26。兰德则把未来写成已经存在、无需人力建造的力量。两份文本对未来如何形成持有相反看法。

现有材料不能证明诺伊斯的命名传递给了这份宣言的作者。没有材料表明两位作者知道或回应过诺伊斯 2008 年的命名;只能确认两件彼此独立的事实:诺伊斯先用这个词批评一种思路,后来有人用它自称。时间上的先后不能证明前者导致了后者27。

2008 年:诺伊斯提出批评性称呼

2008 年 10 月 20 日,英国学者本雅明·诺伊斯发表博客文章《Accelerationism》。就现有材料而言,这是当代理论语境中最早使用"加速主义"一词的文本;诺伊斯不是在提出自己的主张,而是在批评一种既有思路。他把这种思路称为"愈坏愈好"策略的一个变体:先假定资本主义自身会产生消解资本主义的力量,再主张进一步激进化资本主义,以促使这些力量发展28。诺伊斯本人不赞同这条思路,他更认同瓦尔特·本雅明的比喻——革命不是加速,是人类伸手去抓紧急刹车。2014 年一次访谈中,他说明了这个词后来发生的变化:他最初把它作为批评术语,后来一些人开始用它表示一种值得庆祝的立场,含义和用法都发生了变化,这也是他后来写新书的动力之一29。他还说明,"加速主义"这个字面组合不是他发明的——他读过罗杰·泽拉兹尼 1967 年的科幻小说《光明王》,书里已经出现了这个词;他只是借用这个现成词汇,指称当代资本主义批判中的一种特定思路30。诺伊斯追溯这条思路的来源时,同样把它追溯到马克思。这是第二份把马克思列在兰德之前、且与第一份材料相互独立的文本;本报告没有收录马克思的一手文本,这是本版报告最明确的一处材料缺口31。

1994 或 1997 年:《Meltdown》中的资本自主运行

文章的写作年份有 1994 年和 1997 年两种说法。页面本身没有标注日期;常见说法认为兰德于 1994 年在名为 Virtual Futures 的会议上宣读了这篇文章,但现有页面无法核实这一说法。同一站点的作者履历页列有一项出版记录,写着"ABSTRACT CULTURE (FIRST SWARM), Winter, 1997",与文章所在栏目相符,因此年份记为"1994 或 1997"32。《Meltdown》没有编号论点或规整的论证结构,而由连续的意象和断言组成。文章开篇称地球被一场"技术资本奇点"攫获。技术资本奇点指技术与资本相互强化到速度急剧上升、原有控制方式无法继续掌握这一过程的临界状态。兰德写道,文艺复兴时期的理性化进程与远洋航海结合,引发商品化迅速扩张;技术与经济相互作用,以对数节奏加速,机器在这一过程中自行精炼,并逐渐脱离人的控制33。文中关于资本的一段描述后来被反复引用:

"Capital is machinc (non-instrumental) globalization-miniaturization scaling dilation: an automatizing nihilist vortex, neutralizing all values through commensuration to digitized commerce, and driving a migration from despotic command to cyber-sensitive control: from status and meaning to money and information." (原文此处 machinc 为拼写错误,应为 machinic,照录不改。) 译:资本是机器性的(非工具性的)全球化与微型化的尺度延展:一个自动化的虚无主义漩涡,通过把一切价值折算成数字化商业来使它们中性化,推动一场从专制命令向"赛博敏感"控制的迁移——从地位与意义,转向金钱与信息。

"非工具性"这个限定是理解这句话的关键:资本不是人用来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而是呈现出自身的运行方向。兰德用一个专门的词说明这种方向的性质——表观目的性(teleonomy),指一个系统看起来具有目标,但背后并不存在一个预先设定意图的主体。如果把这句话理解成"资本具有自己的意志、是一个主体",就把原意读反了34。文章有一节题为"图灵测试",专门讨论人在这个自行运转的过程中的位置:

"Man is something for it to overcome: a problem, drag." 译:人是它要去克服的东西:一个问题,一个拖累。

这句话从资本一方的视角写人,说人是"供它去克服"的对象;原文至多能支持两项判断——这个过程不会哀悼人被取代,也不承诺人的生活会因此改善,至于兰德本人是欢迎还是庆祝人被取代,文本没有明确表述35。全文唯一一次以祈使语气使用"accelerate"这个词,出现在他引用德勒兹与加塔利那句设问的地方,紧接着一句独立成段的话:

"Nothing human makes it out of the near-future." 译:没有任何属人的东西能活着走出这段近未来。

兰德自己没有用第一人称说过"我们应该加速",全文也没有出现过 accelerationism(加速主义)这个名词36。文章还多次把未来写成一种先于现在、又反过来侵入现在的力量:德勒兹与加塔利的精神分裂分析"来自未来";围绕熵偏离的牵连"伪装成一场来自未来的入侵"。CCRU(兰德当时所在的控制论文化研究单位)用 hyperstition(施为性虚构)这个词概括这一组说法:一种能够促使自身成为现实的虚构——一个关于未来的说法经过讲述和传播,被相信,人的行动便可能推动这个说法描述的未来真正出现。这个词没有出现在《Meltdown》的字面文本里;本报告用它概括文中的这组叙述,而不是把它作为从原文逐字核出的结论37。由此,"没有任何属人的东西能活着走出这段近未来"这句话至少有两种读法:一种把它当作作者真诚的字面断言,另一种把它当作施为性虚构语境里的一次施为——作者说出这句话,也是在试图促使它成为现实。文章还有一整段把读者直接写进这场虚构:"崩溃"为读者留下一个位置,一名患精神分裂、艾滋病毒阳性、变性、嗜刺激剂成瘾的洛杉矶妓女,刚用一把很有电影感的手枪打死三名图灵警察38。《Meltdown》因而不只以平铺直叙的方式陈述事实,本报告不在两种读法之间选定其中一种。

1972 年:《反俄狄浦斯》结尾的设问

现有材料中时间最早的文本,是德勒兹与加塔利 1972 年出版的《反俄狄浦斯》,比兰德的文章早二十二年。全书第三部分第 9 节题为《文明化的资本主义机器》,整节论证资本主义如何依靠"解码的流"运转——欲望、人口、财富、劳动力这些可以流动的事物,不再固定依附于土地、身份和亲缘关系(解辖域化),原有的性质规定被取消,转化为可以相互换算的抽象数量(解码)。作者在节末提出了一个设问,排除撤出世界市场这个选项(他称之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重演法西斯的经济解决方案")之后,写下了此后最常被引用的一句话:

"Not to withdraw from the process, but to go further, to 'accelerate the process,' as Nietzsche put it: in this matter, the truth is that we haven't seen anything yet." 译:不是从这个过程中撤出,而是走得更远,用尼采的话说,"加速这个过程":在这件事上,事实是我们还什么都没见识过。

这句话是第 9 节的最后一句,紧接着就是第 10 节《资本主义的表象》的标题,论述随即转向书写、语言学和国家理论——本报告对原书前后两节半的抽读范围内,作者没有继续讨论"加速什么、怎么加速、谁来加速"39。这句话所在的段落,"如尼采所说"这一归因没有对应的脚注编号:书中其他直接引语的词尾都标有脚注号,唯独这一处没有,前后最近的脚注号分别是 83 和 84;书末另有一份完整的注释汇编,不在本报告已核实的抽读范围之内,因此这里只能记录已读正文范围内没有对应脚注,不能断言全书任何地方都没有为这句话提供出处40。在已经核实的正文范围内,这句话是一节论证末尾提出的问题,作者没有把它继续发展为新的纲领;"如尼采所说"的出处也尚未得到确认。

1972 至 2023 年的词汇延续与思想差异

1972 年,《反俄狄浦斯》在一节论证的结尾提出两个选择,并选择了"走得更远",但没有说明由谁采取何种行动。1990 年代,兰德引用这一设问,把资本描述为已经自行运转的过程,并认为人会被这一过程取代,句子的主语也从"我们"变成了"资本"。2008 年,诺伊斯用"加速主义"批评这种思路,而不是表示赞同。2013 年,一批左翼作者采用这个原为批评性的称呼作为自称。他们一方面认同兰德"最敏锐地捕捉到了"资本与加速的关系,另一方面批评他混淆速度与加速。2022 年,一群匿名网络作者仿照"有效利他主义"提出"e/acc",用具名的物理论证取代兰德的热力学修辞,并加入左翼宣言没有提出的终极价值:意识本身的存续与繁荣。2023 年,安德森在一份由主流资本机构公开发布、有真实姓名署名的纲领中采用这些语汇,并用"机器为我们服务"取代兰德笔下"人是拖累"的判断。

五十一年里,"加速"这个词五次出现在能够确认的文本中;"技术资本"一类词语的传承要更复杂一些——e/acc 2022 年沿用了兰德"技术资本奇点"这一具体词组,但安德森 2023 年归给兰德的"技术—资本机器"(techno-capital machine)这个更具体的词组,本报告在《Meltdown》全文里没能核实到,兰德是否写过这个具体组合,目前无法确认;这不影响安德森确实采用了这个说法,但会限制现有材料能支持的结论——材料能证明安德森如何交代来源,不能证明这个归属本身准确无误41。四份文本对"过程发展到终点时,人是否仍有位置"这个问题,给出了四种不相容的回答:兰德说没有人("没有任何属人的东西能活着走出这段近未来");e/acc 的纲领帖说不必有人(对生物学载体"没有特别的忠诚");安德森说必须有人("机器为我们服务");2024 年的阿申布伦纳则认为人仍有位置,但需要国家保护。后一份文本不是简单继承前三份文本:各份文本只保留此前论述的一部分,并对其他部分作出方向不同的修改。

三处证据缺口限制了对这些文本关系的判断。第一,本报告能够核实 1972 年那句设问的位置,也能核实兰德引用了它,却没有材料说明兰德怎样阅读和理解这段原文;认为兰德有意改写这个设问,是根据文本差异作出的推断,不是材料直接记载的事实。第二,没有材料证明 2013 年那份左翼宣言的作者知道或回应过诺伊斯 2008 年的命名。第三,本报告检索了 e/acc 阵营公开发表且涉及左翼加速主义的内容,只找到两篇处于边缘位置的文本。两篇文章只把威廉姆斯与斯尔尼塞克作为思想谱系的背景作中性叙述,没有正面交锋,也没有明确认领。左翼加速主义和 e/acc 虽然使用同一个名称,公开文本中却几乎没有对话42。

2013 年的左翼宣言把马克思列在兰德之前,写道"仍是马克思,连同兰德,构成加速主义思想家的范式";诺伊斯 2008 年追溯这种思路的来源时,也追溯到马克思。两份相互独立的材料都指向一个本报告尚未收录的思想来源。加入马克思的材料不会改变已经逐项核对的文本差异,但会改变思想来源的时间范围:如果要把来源追溯到马克思,1972 至 2023 年的文本只能构成这段思想史的后期部分43。

三、它的内核是什么思想,各派在哪里分开

当代加速主义文本都讨论技术与资本的发展,但并不共同承认这一过程能够自行推进。兰德和 e/acc 强调这种自主动力,左翼加速主义和布特林则认为技术方向需要政治行动或人为选择。各派在加速对象、受益者和论证依据上也有差异,对技术发展最终状态中是否仍有人类位置的回答不同,对谁有权中止或减缓技术发展的回答也不同。部分相关人物还主张退出民主政治,但现有材料显示,这种反民主主张与加速主义并不建立在同一套技术观之上。

加速对象、论证依据与政治条件

e/acc 的创始文本从热力学出发:生命起源于"耗散适应"这一非平衡过程,物质通过重新组织自身、从环境中提取能量并转化为熵,宇宙在概率上偏向这样的未来;智能是这项适应原理在较短时间尺度上的特化;到了社会尺度,资本主义会动态改变人类文明,让环境中的效用被捕获并用于维持和扩大文明。帖子据此把 e/acc 的目标表述为:承认这项多尺度自适应原理,并帮助它加速,而不是让它减速44。安德森的宣言给出的是一套完全不同的论证:增长只有人口、自然资源、技术三个来源,前两个都有上限,因此技术是唯一可以永续的增长来源;论证依据几乎全部来自经济学——哈耶克的知识问题、李嘉图的比较优势、诺德豪斯关于创新者只能捕获约百分之二经济价值的研究——本报告在这份宣言的五百六十五行原文中检索了 dissipat、adaptation、thermodynam、entropy、fluctuation、physics、physicist 七组词根,命中数全部为零,只有"England"出现过一次,指题词里"诺曼征服时期英格兰",不是那位提出耗散适应的物理学家45。e/acc 以具名的物理论证支持"加速",安德森则以具名的经济学论证支持同一主张。

左翼加速主义的立场,与前两者的差异更根本。2013 年那份宣言明确写道:"我们想加速技术演化的进程。但我们主张的不是技术乌托邦主义。永远不要相信技术足以拯救我们。必要,是的;但若没有社会政治行动,绝不充分。"46这句话在本报告收录的几份右翼文本里找不到对应的表述——e/acc 和安德森都没有在正文里明确说过"技术不充分,还需要政治行动"这类限定。左翼宣言主张的加速,目标是"改变参数本身",而不是提高资本主义在既有参数内的运行速度;这也是它批评兰德"混淆速度与加速"的具体含义。各派都承认技术资本存在自行推进的动力,并主张促进这一过程,但三项分歧仍然存在:这一动力应由物理学还是经济学来解释,技术加速是否必须以社会政治行动为条件,以及加速应维持还是改变资本主义的既有参数。

技术发展最终状态中的人类位置

“过程发展到最终状态时,人类是否仍有位置”,构成各派之间的第二项区别。四份文本给出了四种互不相容的回答。下表并列其原话与出处,表后再分别说明每一行的证据限度。

文本对人类在技术发展最终状态中所处位置的回答文本自己的话
兰德《Meltdown》(1994 或 1997)没有人"没有任何属人的东西能活着走出这段近未来";人是"它要克服的东西"
e/acc 创始文本(2022)不必有人对生物学载体"没有特别的忠诚";"只要意识在繁荣发展,不论是不是人类的意识,它就是好的"
安德森《技术乐观主义宣言》(2023)必须有人"它为我们服务。……所有的机器都在为我们工作"
阿申布伦纳《态势感知》(2024)人类仍有位置,但须由国家保护超级智能"将是人类有史以来打造出的最强大武器";核心基础设施"必须由美国掌控"

第一行有一处限度:"没有任何属人的东西能活着走出这段近未来"这句话,既可以读成作者真诚的字面断言,也可以读成施为性虚构语境里的一次施为。现有文本不足以在两种读法之间作出判断。表格只能支持"这份文本所描绘的情形没有给人留下位置",不能进一步判断作者是否把这个情形视为自己相信的事实。第二行同样需要限定:e/acc 的两篇创始文本内部存在两种口径。面向内部的纲领帖说"没有特别的忠诚",面向外部读者的招募帖则说"人类的繁荣发展是核心价值观之一,我们自己就是人类,我们爱人类"。表中"不必有人"依据前一种口径;使用"不必"而不是"不要",是为了保留后一种口径构成的限制47。第三行的原话没有歧义,但还需结合安德森承认的代价理解:他承认机器替人做决定、让人失去部分选择,"这毫无疑问是真的",但判断物质丰裕带来的自由足以抵消这项损失。

第四行不是一句现成的原话,而是从一份新材料的三项主张中归纳出来的。2024 年 6 月,前 OpenAI 超级对齐团队成员利奥波德·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发布系列长文《态势感知:未来十年》(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提出一套完整的因果链:AGI(通用人工智能),即能够在广泛认知任务上达到或超过人类水平的人工智能,会在几年内出现;它很快会发展为在多数重要能力上远超人类的超级智能。超级智能会带来决定性的军事优势,因此谁掌握这项优势至关重要48。他判断,一两年甚至几个月的领先,可能形成类似海湾战争中多国联军对伊拉克的决定性优势:多国联军以一百小时的地面作战摧毁一支全球规模第四的军队,阵亡二百九十二人,而伊拉克方面死亡两万到五万人49。由此他提出三项相互衔接的主张:模型权重与算法秘密必须按国家级安保标准保护;研发应当从私营公司转入政府主导的联合项目,即他所说的"那个项目";由美国领导的民主国家联盟应利用领先优势,要求其他国家遵守参照原子能促进和平倡议与国际原子能机构建立的防扩散规则50。他把这套主张限定为描述性论证,即判断政府事实上会接管,而不是论证政府应当接管。同时,他解释了自己反对独裁者掌握超级智能的理由:"我相信自由和民主,坚定地相信,正是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价值观。"51表中"人类仍有位置,但须由国家保护"概括了这三项主张:人在最终状态中仍有位置,但阿申布伦纳认为这需要国家级保护。

表格只能容纳每份文本对这一问题的一种表述。e/acc 的两篇创始文本存在两种不同口径,因此第二行采用的是纲领帖的表述;兰德的句子既可视为字面断言,也可视为施为性虚构,因此第一行采用的是字面读法。表格只能证明四份文本公开表达过不同立场,不能证明每份文本在所有场合都只持有表中列出的立场。

减缓或中止技术发展的权力

2023 至 2025 年的争论主要涉及两项问题:技术发展能否被中止或显著减速,以及谁有权作出这项决定。三份文本采用的概念不同。e/acc 讨论"自上而下的控制";维塔利克·布特林(Vitalik Buterin,以太坊创始人)提出 d/acc,即差异化防御加速主义,主张加快有利于防御的技术,同时减缓会扩大攻击能力的技术。他还提出在人工智能硬件中设置"软暂停按钮",也就是通过可信硬件和多方授权,在特定时期暂停大部分工业级算力。阿申布伦纳讨论政府主导的"那个项目"和必要时可以强制执行的防扩散体系。三者讨论的都是减缓或中止技术发展的权力,但并未共同使用"开关"一词52。

e/acc 反对自上而下的控制。 e/acc 的创始文本引"费雪自然选择基本定理"支持一个统计学论证:一个种群平均适应度提高的速度,与种群内部适应度的方差成正比——保留差异,就是保留继续适应环境的能力。据此,文本对技术官僚式控制提出五条批评:这类控制通常依赖简化模型预测干预后果,只能纳入人类能够理解的部分;复杂混沌系统不断变化,社会层级又无法完整取得和传递信息,实践中几乎不可能准确控制;即使拥有完全的可观测性(帖子举的例子是"中共式的全景监控"),人类也无法凭有限的模型有效地最优控制分形和混沌系统;自上而下的层级在两种情况下缺少容错能力——最高决策者被腐化、或信息向上传递时逐渐失真;控制者为了便于管理,往往会压制文明各方面的差异,这会削弱系统适应环境的能力,经过足够长时间,能够动态适应的系统会超过静态系统,压制差异最终会产生与目标相反的结果53。但这不等于"不应当有任何形式的约束"——四篇创始文本里唯一直接讨论未来可能被长期锁定的那一篇写道,人类可能进入一种由全景监控维持、持续十万年甚至更久的技术威权式"锁死"状态,而这种结果并不完全取决于任何个人或团体,也可能自行发生;应对办法是继续以开放方式建设技术,让系统通过竞争形成稳定状态,而不是简单禁止令人恐惧的事物54。因此,更准确的概括是 e/acc 反对由单一的自上而下机构实施控制,而不是反对任何形式的约束。

布特林主张多方共同掌握、平等适用于所有人。 布特林 2023 年的文章先给出了一条与技术—资本机器直接相反的判断:"这不是自动发生的,它需要人有意去付出努力。臭氧层正在恢复,是因为我们通过《蒙特利尔议定书》这样的国际协议让它恢复……解决这些问题的,是有意的行动——经由公共讨论和文化去塑造政府、科学家、慈善家与企业的看法——而不是一台无可阻挡的'技术—资本机器'。"55这句话直接否定了技术资本能够自行推进的主张,也是布特林与兰德式技术自主叙事之间最明确的分歧。到 2025 年的第二篇文章,他补充了具体的减速措施:在关键时期,把全世界可用算力削减约百分之九十到九十九,持续一到两年,具体做法是给工业级人工智能硬件安装可信硬件芯片,每周必须取得三个国际机构的三份签名才能继续运行,其中至少一个机构不得隶属于军方;由于签名不针对具体设备,各机构只能允许全部设备运行或让全部设备暂停,不能单独放行某一台机器56。他明确反对阿申布伦纳的方案:"这条路看起来有风险,而且可能同时具备多极竞赛与中心化两者的缺陷。如果我们不得不限制人,那么在平等的基础上限制所有人,并且真去做合作组织这件难做的事,而不是由一方谋求支配所有其他人,看起来更好。"57"多方控制"和"普遍适用"这两个短语来自这句话。但这套方案自身留着一处尚未解决的张力:布特林 2023 年的文章曾写道,"放眼望去,我看到太多拯救世界的方案,都是把极大的、不透明的权力交给一小群人,然后指望他们用得明智";而 2025 年他自己提出的软暂停方案,恰恰要把一项全球性暂停权交给三个国际机构,文章没有进一步说明这三个机构应由谁组成、通过什么程序作出决定58。现有材料不足以判断这处矛盾是否足以推翻整个方案。

阿申布伦纳主张由美国及其盟友掌握。 阿申布伦纳把自己的立场称为"AGI 现实主义",即把 AGI 的迅速到来、军事意义和国家接管视为近期现实约束的立场59。他的三项主张是:按国家级安保标准保护实验室,把研发移交政府主导的联合项目,并由美国领导的联盟利用领先优势推行防扩散体系。他在系列文章第五部分把 e/acc 与末日论者并列,认为两者都不严肃,并把 e/acc 参与者称为"只想搭建自己的包装工具的空想家"和"真正的停滞主义者"。他还用"相当拉胯的加速主义"评价 e/acc。这个措辞带有贬义,却以存在另一种他认可的加速主义为前提。材料只能证明他拒绝 e/acc 的名号,另立 AGI 现实主义;不能证明他拒绝"加速主义"这个词本身60。

三派的主张互不相容。e/acc 反对自上而下的控制;布特林主张控制手段由多方共同掌握,并平等适用于所有人;阿申布伦纳则主张由一个国家及其盟友掌握。三方都自认为支持技术进步,争论集中在谁有权减缓或中止技术发展。

三方之间共存在六个可能的相互回应方向,但只有两个方向有原文可查:阿申布伦纳指名批评 e/acc,布特林指名反对阿申布伦纳。另有一个方向属于布特林单方面的归类:他在第一篇文章末尾的兼容性清单中写道,"如果你是一个 e/acc,那么 d/acc 是 e/acc 的一个子类,只不过挑选得更严、更有意图";这不能证明 e/acc 一方接受这种归类61。其余三个方向的材料状态不同。关于 e/acc 对 d/acc 的态度,已有检索没有找到可核实的公开回应。关于 e/acc 对阿申布伦纳的态度,尚未进行检索。通读阿申布伦纳全系列文本时没有看到他指名讨论 d/acc,但也未作专项检索,因此只能表述为"本次阅读范围内未见",不能断言他没有回应过62。

技术自主论与反民主政治之间的关系

"大教堂"(the Cathedral)是亚文对其所谓实际统治阶级的称呼;兰德用这个词指需要被辨认出来、但不通过民主选举取得权力的统治力量。

一部分相关人物既把技术资本描述为自行推进的过程,又投入资源反对具体法案。两种行动是否建立在同一种技术观上,需要分别核对。2026 年 8 月收存的五件新反动主义(NRx,neoreaction 的缩写)材料涉及柯蒂斯·亚文(Curtis Yarvin,笔名 Mencius Moldbug)与彼得·蒂尔(Peter Thiel),可用于比较这些人物对技术自主性和民主政治的判断。材料能够确认这些人物之间存在资金和思想往来,但不能证明新反动主义构成加速主义的第四个思想流派。目前只有一处一手文本直接把 e/acc 与退出、切分主权的构想联系起来。

e/acc 创始文本提到"网络国家"的一处材料。 e/acc 创始文本第九步推论有一条脚注:信息传播与控制结构需要在不同规模和时间尺度上调整,这一点使发帖人"对企业家巴拉吉的'网络国家'概念特别感兴趣"——如果代码即法律,人们就可以建立一个由多种网络国家组成的群岛,各国采用不同治理机制,竞争成员和资本63。这条脚注是本报告库内材料里,唯一一处直接把 e/acc 与"退出、切分主权"这类构想联系起来的一手文字,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它只能证明 e/acc 的创始文本有一条脚注表示对"网络国家"感兴趣。细读新反动主义材料的笔记把"网络国家"与亚文"退出民主"设想之间的关系标为"待核验,不写进正文",因为库内没有材料证明两者存在直接引用关系64。因此,现有材料不能证明新反动主义是加速主义的第四个流派。

亚文的公司化国家与反民主主张。 柯蒂斯·亚文 2007 年以笔名 Mencius Moldbug 发表《A Formalist Manifesto》(形式主义宣言),提出一套他称为"形式主义"的替代意识形态。核心判据是一句公式化的话——暴力等于冲突加上不确定性:冲突会持续存在,亚文的说法是"只要世上还有钱包";但如果用一条明确且不可违背的规则预先规定财产归属,消除其中的不确定性,人们便没有理由诉诸暴力争夺财产。由此他推出核心主张:确认实际财产占有情况,向实际占有者发放正式凭证,不讨论谁应当拥有这些财产,从而避开"重新分配"这个环节65。讨论国家时,他把美国称为一家公司,把美国人称为"公司农奴",并说现代那种"私人公司"与"政府"的区分是相当晚近的发展。他主张通过"重新形式化"改变国家:查清楚美国实际的权力分布,按这个分布分配股份,让所有权和控制权合一66。他列举的替代政体是城邦国家:新加坡、香港、迪拜"以繁荣和政治的相对缺席而引人注目",这些地方对个人自由的限制"主要针对的是防止民主的发展"67。全文结论是:民主是一种无效且具破坏性的政体;战后西方的成功不是因为民主,而是因为民主的缺席——保留了民主的象征结构,却把几乎全部实际决策权交给了非民主的文官和法官。

新官房主义(neo-cameralism)指把国家按公司所有权和管理权合一的方式经营。这个术语和"没有呼声,自由退出"(No voice, free exit)的口号不在 2007 年的宣言中,而出现在兰德后来引用并转述亚文设想的文章中。

亚文这套设想与前面提到的 e/acc 脚注在字面上相近,都主张切分主权并允许居民以迁出表达选择;但现有材料无法证明两者存在直接引用关系,因此不能据此推断思想传递。

蒂尔对技术自主性与民主的判断。 2009 年 4 月 13 日,PayPal 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在 Cato Unbound 发表《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写下一句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

"Most importantly, I no longer believe that freedom and democracy are compatible." 译:最要紧的是,我不再相信自由与民主是相容的。

他给出的理由部分来自选民构成的变化——自 1920 年以来,福利受益者的大量增加和妇女选举权的扩展,"使'资本主义民主'这个说法成了自相矛盾";他随后在同页附记里回应了这句话引起的反应,说"荒谬的是暗示女性的选票会被拿走",明确表示自己不认为任何一类人应当被剥夺选举权,但不认为投票能够改善局面——这条附记必须与前一句一并引用,否则会把他的立场读得比原文更极端68。他给出的出路不是改进政治,而是绕开政治:"我们这个时代,自由至上主义者的伟大任务,是找到一条逃离政治的出路,逃离政治的一切形式。"他列出三条技术前线:网络空间(PayPal 最初的构想就是创造一种不受政府控制的新世界货币)、外太空(他判断这条路在二十一世纪下半叶之前不会实现)、以及海上家园(在公海浮动平台上建立自治社区,他判断这条路比太空现实得多,明确表示支持)69。

蒂尔在提出三条技术前线之后,明确拒绝技术会自行保证自由未来的立场:

"The future of technology is not pre-determined, and we must resist the temptation of technological utopianism — the notion that technology has a momentum or will of its own, that it will guarantee a more free future, and therefore that we can ignore the terrible arc of the political in our world." 译:技术的未来不是预先决定的,我们必须抵抗技术乌托邦主义的诱惑——那种认为技术自有其动量或意志、认为它会保证一个更自由的未来、因而我们可以忽略我们这个世界中政治那道可怕弧线的想法。

外界常把蒂尔、兰德与加速主义归入同一思想脉络,但两人对技术能否自行发展的判断相反。兰德的核心命题是资本具有"表观目的性",能够以非工具性的方式呈现自身的运行方向,人则是它要克服的拖累;蒂尔把"技术自有其动量或意志"称为一种必须抵抗的诱惑,并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人的努力"上。两人共同表达的是对民主的否定判断,而不是相同的技术观:蒂尔说自由与民主不相容,亚文说民主无效且具破坏性70。这一判断只适用于蒂尔 2009 年的这篇公开文本,不能据此概括他的一贯立场。如果蒂尔后来的公开文本接受"技术自有动量"之类的说法,这项判断就不再成立71。

《黑暗启蒙》对蒂尔和亚文的引用。 兰德本人在另一篇较晚的文本《The Dark Enlightenment》(黑暗启蒙,约 2012 至 2013 年)第一部分,引用了蒂尔 2009 年的话,但引用的是"自由与民主不相容"这项关于民主的判断,不是关于技术自主性的判断72。《黑暗启蒙》全文由第一至第四部分组成,第四部分又分 a 至 f 六个分节。本报告只完整读了第一部分与第四部分 f 节;第四部分 a 至 e 五节从小标题看涉及种族问题,尚未阅读。因此,下述内容只覆盖已经阅读的两个部分,不构成对全文性质的判断73。第一部分里,兰德提出"呼声与退出"(Voice vs Exit)这组区分:呼声就是民主本身,把国家设想成民意的代表;如果大众通过投票进行的自我表达是一场吞没世界的噩梦,那么往里添声音无济于事——自由至上主义者正在选择的是无声的逃离,而不是更多的呼声74。他随后大段介绍亚文,称亚文为"新反动派的至尊西斯尊主",逐段引用了亚文那句"在一个新官房主义者看来,国家是一门拥有一个国家的生意",并把落实这套设想的步骤讲成三步:打掉"国家属于公民"这个民主神话;辨认出真正的统治阶级(亚文称之为"大教堂");任命首席执行官,把国家利益精确形式化为长期股东价值最大化75。第四部分 f 节讨论兰德所称的"仿生地平线":科学与技术构成一个不断自我改进的回路,理解一样东西等于能够修改它,人类的生物学身份因而被生物技术逐步溶解;他主张一个精英群体应当运用基因技术,在十代之内造出超越现在人类形态的新群体,全节以"是时候往前走了"收尾76。《黑暗启蒙》讨论一群人如何退出民主、把主权形式化为股份,行动主体是人;《Meltdown》讨论资本自行运转、人是资本要克服的拖累,行动主体是资本。两篇文章都没有为现有人类保留最终位置,但原因不同:在《Meltdown》中,资本的自行运转会取代人;在《黑暗启蒙》中,一部分精英主动运用技术造出超越现有人类形态的新群体77。

蒂尔和亚文之间的资金关系:二手报道。 蒂尔与亚文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资金往来,目前只有媒体报道层面的证据:2016 年 CoinDesk 一篇报道写道,亚文参与创办的公司 Tlon(开发计算平台 Urbit)"吸引了安德森·霍洛维茨和 PayPal 联合创始人彼得·蒂尔这类硅谷重量级角色的支持";另一篇经 Yahoo Finance 镜像取得的 CoinDesk 评论文章写道,"蒂尔投资了 Tlon,以及至少一家其他 Urbit 生态系统初创公司 Hypertext Vienna"78。这两句话说的是蒂尔个人对一家公司的投资,没有点名具体金额,也没有官方公告可以核对,因而不能据此声称蒂尔资助亚文本人。华盛顿邮报 2025 年一篇报道给出了更具体的数字:蒂尔的风险投资机构 Founders Fund"向 Tlon(亚文为搭建其计算平台创办的初创公司)投资了二十五万美元",同一篇报道还转述亚文本人在给右翼评论人米洛·扬诺普洛斯的邮件里写道,他 2016 年大选之夜是在蒂尔家中度过的,自己一直在"辅导蒂尔"(coaching Thiel),并形容蒂尔"已经完全觉醒"(fully enlightened)——这封邮件本身经 BuzzFeed News 公开,报道是转引,本报告未核实邮件原件79。同一篇报道还提到,马克·安德森的风险投资机构是 Tlon 的早期投资方之一,"安德森形容亚文是朋友,并引用过他的观点,根据投资数据库 PitchBook"——这条同样是转引,本报告未核实原始数据库记录80。

这批材料把亚文与更晚近的美国政治现实连了起来,但连接的方式需要分层处理。华盛顿邮报这篇报道本身是记者对多方信源的采访整理,可以直接作为二手报道使用:报道写道,两名匿名的政府效率部(DOGE)顾问说,亚文提出的缩写"RAGE"(Retire All Government Employees,即让全部政府雇员退休)是"对 DOGE 想做的事最精炼的表述",其中一人说,"这是公开的秘密——每个参与政策制定的人都读过亚文";报道同时记录了亚文本人对 DOGE 的评价相当负面,他把 DOGE 比作一支黑猩猩乐团在试图演奏瓦格纳,并说"DOGE 最糟糕的一面,带着一种'因思特'(incel,即"非自愿单身者")式的味道——像一个因为女生不肯跟自己上床而恼羞成怒的人,那不是一种有力量的姿态"81。报道还写道,副总统万斯与马克·安德森都被列为亚文的知名读者;万斯 2021 年在一档右翼播客上提到过亚文,并阐述过自己对"清洗政府雇员"的构想82。亚文本人在 2025 年 1 月 29 日发表于 Gray Mirror 的文章《The pleasure of error》里,承认自己此前判断特朗普第二任期只会像第一任期那样采取"小的、表演性的步骤"是错误的估计,并写道"RAGE 本来不该是一个自愿项目"——这是亚文本人对自己构想与实际推行的政策之间落差的公开评价,可以直接引用83。

关于亚文与蒂尔、万斯、安德森之间更早、更系统的思想传承关系,材料库中还有一份 2026 年的法语学术论文:Jean-François Durand Folco 发表于《Revue Possibles》的《技术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根源》。作者说明,论文综合了他 2025 年一本著作的两章,是"一篇既是理论的也是战斗性的政治随笔";他还明确写道,"我们没有把这一思考建立在田野调查或精确的实证研究上",采用的是"诠释性与批判性的研究"84。因此,这篇论文对整个现象的定性(技术法西斯主义、"人工智能协助的政变")不作为已核实结论,只有带引注的事实层可以登记,而且必须标明转引。论文写道,蒂尔"注意到亚文并立刻资助了他、使他成为自己的门徒"(转引自 Simon 2025,本报告未核实原始出处);万斯"在 2024 年一次访谈中承认亚文对他思想的重大影响"(转引自 Tehari 2025,本报告未核实原始出处);蒂尔与亚文的关系被作者称为"关键三人组"的一部分,"蒂尔/万斯/亚文",亚文充当理论上的"大脑"85。论文还写道,安德森"自称继承这一遗产",其《技术乐观主义宣言》"援引马里内蒂的意大利未来主义,并接过亚文的加速主义想法"(转引自 Andreessen 2023)。这项论断与已经核对的一手材料不符,因而不予采用:安德森宣言正文点名的思想来源是尼克·兰德,"守护圣人"名单五十六人里没有亚文,名单已经逐项计数核对,全文也没有出现"亚文"或"Moldbug"86。论文中其他关于人物关系的具体断言,只有在标明"转引自某人某年,本报告未核实原始出处"时才可引用,不能作为已经核实的事实。

论文还写道,亚文提出了两种实现方案。第一种是"拼块"(patchwork),把主权划分为多个城邦国家,或者按企业家巴拉吉·斯里尼瓦桑(Balaji Srinivasan)的说法逐步形成"网络国家"(转引自 Srinivasan 2022)。这里的"网络国家"与 e/acc 脚注所指的是同一个构想,但论文的转述仍不能证明三者之间存在直接的文本传递关系。作者举的现实例子包括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村——面积三点九平方公里、约三百名居民、绝大多数是马斯克 SpaceX 的员工,2025 年 5 月经公投设立为名为"Starbase"的市镇(转引,本报告未核实公投记录原件)87。第二种是"蝴蝶革命":通过强力夺权,以完全的行政权取代民主制度。论文称之为"合法政变"或"自我政变",并认为 2025 年由马斯克主持的政府效率部是在实施这一方案(转引,本报告未核实作者对此事件的完整论证过程)88。

这些材料支持的结论范围有限。加速主义各派通常接受技术资本正在自行推进,并主张顺应这一过程;蒂尔却在目前唯一经过核实的公开文本中明确拒绝"技术自有其动量",把技术的未来称为一场"政治与技术之间的致命赛跑",并认为结果取决于"某一个人的努力"。这一判断与兰德的核心命题方向相反。e/acc 关于网络国家的脚注、蒂尔与 Tlon 的资金关系、亚文对硅谷政治圈的公开影响力,能够证明加速主义和退出政治涉及部分相同人物,却不能证明这些人物共享同一种技术观。现有材料显示,他们共同表达的是对民主的否定态度,而不是对技术自主性的相同判断。部分人物反对具体法案并主张绕开民主,原因可能正在于他们并不认为技术会自动推进,而是要求少数人获得不受民主约束的行动自由。每项事实和判断都需要分别成立,不能据此把新反动主义概括为加速主义的第四个流派。

四、它和有效利他主义什么关系,怎么用它读今天的新闻

加速主义与有效利他主义既有直接的命名关系,也共享部分关于未来意识和行动责任的前提。两者同时存在明确分歧。相关人物在宣言、帖子和长文中使用哲学语言,但在 SB 1047 和开放权重两场政策争议的公开文件中没有使用这些词汇。比较这两类文本,可以确认公开主张与政策论证在语言上的差异,但不能单凭这种差异判断思想主张是否驱动了政策行动。

e/acc、d/acc 与有效利他主义的异同

e/acc 的名称仿照有效利他主义(Effective Altruism,简称 EA)而来,但两者并非只有敌对或模仿关系。e/acc 创始文本用一份两栏对照表说明双方异同。"相同"一栏有三项:两者都是规范性主张,不仅描述现实,也主张人们应当采取行动;都认为带有正向情感色彩的意识越多越好;都认为宇宙中不存在任何可识别的意识是最坏结果。"不同"一栏有五项:e/acc 不主张采用现代主义的技术官僚方案;批评希望减速的有效利他主义者只是被动规避风险;不以人类为中心,只要意识繁荣,无论是否属于人类都是好事;承认未来正在迅速到来;拒绝长期主义中隐含的全景监狱式安排89。这份当事人文本把有效利他主义列为对手,同时明确承认双方共享三项前提。

布特林同时把 d/acc 与 e/acc 和有效利他主义联系起来。他在第一篇文章的兼容性清单里写道:对于 e/acc 支持者,d/acc 是一个更审慎的子类;对于有效利他主义者,d/acc 是有效利他主义"差异化技术发展"的改名版,只是更强调自由与民主的价值。布特林也说明了后一项联系的来源:有些技术有利于防御、值得推动,另一些技术有利于进攻、应当抑制,这个核心想法"在有效利他主义的文献里有它的根源,只是名字不同,叫作差异化技术发展"90。安德森在"敌人"一节里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组织,只列出一份概念标签清单:存在性风险、可持续性、环境社会与治理、预防原则、信任与安全、科技伦理、去增长。全文核对可以确认,这份清单里没有具体的人名或机构名91。这些概念通常被理解为与有效利他主义的思想体系有关,但本报告没有收录有效利他主义的一手文本,因而不能独立核实这一对应关系。现有材料只能确认安德森列出的是概念,而不是具体组织;这些概念是否等同于有效利他主义,需要另一批材料验证。

两场人工智能政策争议中的公开语言

开放权重指公开模型训练后得到的参数,使他人可以自行运行、修改或继续训练模型。

两场影响政策走向的争议提供了可以逐词检索的公开文件。检索对象、结果及其证据限度如下。

第一场:2024 年,加州 SB 1047。 2024 年 8 月 2 日,a16z 首席法务官贾伊库马尔·拉马斯瓦米(Jaikumar Ramaswamy)致信加州州参议员斯科特·维纳(Scott Wiener),反对维纳提出的 SB 1047 法案——该法案对训练规模达到一定门槛的前沿人工智能模型规定了多项安全义务,包括提交安全协议认证、设置紧急关闭能力和接受第三方审计92。这封信长十四页,本报告取得的是由第三方网站 Engine Advocacy 托管、带电子签章的副本,从中提取纯文本共四百九十二行,通读全文并逐字核对了七处引文93。信件的论证从头到尾都是法律与产业层面的:开篇提出三项更根本的法律论证——法案违反宪法中的"沉睡的州际贸易条款"、违反联邦制下州立法权只及于本州境内的原则、以及现行联邦刑法已经处理了法案针对的多数风险——随后逐条回应维纳的七项主张,涉及训练与微调门槛、伪证罪担保认证、民事责任与执法措施、加州科技产业受到的影响、"人工智能"和"合理保证"的定义、全面关闭能力的适用范围、以及开源模型受到的规则和负担94。信中引用了两项宪法判例、十余件其他法院判例、三条联邦刑法条文,产业数据来自 Epoch AI 和 CompTIA,还引用了一篇会计学期刊论文和一份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报告。本报告在这四百九十二行文本里,逐词检索了四组英文词根:accelerat(涵盖 accelerationism、accelerationist 等一切变体)、techno-capital、e/acc、philosoph(涵盖 philosophy、philosophical 等变体)——四组词根的命中数全部为零95。这封信没有出现任何形式的"加速主义"、"技术—资本机器"或"e/acc",也没有出现包含"philosoph"词根的词。

第二场:2026 年 7 月,开放权重之争。 2026 年 7 月 24 日,一批科技公司联署发布了一封题为《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开放权重与美国人工智能领导地位)的公开信,托管在联署方之一微软的公司网站上,联署方包括 OpenAI、Google、Meta、微软、亚马逊、英伟达、Palantir 等以闭源旗舰模型知名的公司,也包括 Mistral、Hugging Face、EleutherAI、Nous Research 等以开放权重为主业的机构——这批签名方在模型发布路线上并不同质,不能假定他们持同一种立场,只能说这封信本身反对限制开放权重发布96。这封信提出四条相互独立的论证:扩大进入 AI 经济的机会;强化竞争;给客户更大的控制权,避免被单一供应商锁定;以及开放本身可能是通向安全的路径。信的历史类比是 1980 年代的开源软件运动:这场运动"created a shared foundation of knowledge on which generations of American engineers and entrepreneurs built their institutional sovereignty"(创造了一份共享的知识基础,几代美国工程师和企业家在此之上建立了自己的制度主权)97。信中承认开放权重带有风险——"To be sure, open weights carry real and distinct risks. Once released, the weights are beyond the original developer's control, and modified versions are difficult to trace or reverse."(应当承认,开放权重确实带来真实且特有的风险:一旦释出,权重便超出原开发者的控制,被修改过的版本也难以追踪或还原。)——但紧接着转折:"But the right response to this risk is not to prohibit open weights."(但对这项风险正确的回应,不是禁止开放权重。)随后给出这封信全篇论证安全那部分最完整的一句:"Just as open-source software demonstrated that transparency can be more secure than obscurity, AI safety may depend on giving more people the ability to test and strengthen the models on which society relies."(正如开源软件已经证明透明可以比隐蔽更安全,人工智能安全或许取决于让更多人有能力去测试和加固这个社会所依赖的模型。)98

三天后,2026 年 7 月 27 日,Anthropic 首席执行官达里奥·阿莫代伊(Dario Amodei)在公司官网发表《Our position on open-weights models》(我们对开放权重模型的立场),Anthropic 没有联署那封公开信。文章开篇第一句明确否认了一种流传的说法:

"Anthropic has never advocated for a ban on open-weights models." 译:Anthropic 从未主张过禁止开放权重模型。

蒸馏(distillation)指用一个模型的输出训练另一个模型,使后者学习前者能力的方法;这里的"工业规模蒸馏"是指大规模提取强模型能力。

文章随后肯定不具备危险能力的开放权重模型:"Open-weights models that don't have dangerous capabilities are a public good: they don't cost anything besides the compute needed to run them, and they provide value to businesses, developers, and researchers."(不具备危险能力的开放权重模型是一项公共品:除了运行所需的算力之外不产生任何成本,并且给企业、开发者和研究者带来价值。)阿莫代伊写道,自己真正担忧的是两类风险:威权政府用比美国更强的模型谋求永久军事优势或实施深度镇压;以及强大模型被滥用于网络攻击或生物攻击,同时可能存在严重的对齐问题。针对这两类风险,他提出三项他和 Anthropic 一贯主张的措施:不向中国出售强大芯片或制芯设备,并打击相关走私行为;打击工业规模的蒸馏操作;所有足够强大的模型,无论开放还是闭源,都应当接受强制性的发布前安全测试99。他明确写道:"A blanket ban on open-weights models is neither the correct remedy nor something we have called for."(对开放权重模型的一刀切禁令,既不是正确的补救办法,也不是我们主张过的。)

阿莫代伊直接回应了那封公开信,但没有全面反对信中的主张:"This brings me to the open letter. I agree with much of it: open weights expand access to the AI economy, they strengthen competition at least for some use cases, and they give customers greater control."(说到这封公开信:我同意它的大部分内容——开放权重扩大了进入 AI 经济的机会,至少在一部分应用场景里增强了竞争,也给了客户更大的控制权。)他只明确反对一项主张:"But I don't agree with the letter's assertions that open-weights models necessarily make it easier to develop safeguards or that broad access to capabilities necessarily helps defenders more than attackers. It seems at least as likely to me that the opposite will be true."(但我不同意这封信主张的、开放权重模型必然使开发防护措施更容易、或者能力的广泛获取必然更有利于防御方而非攻击方;在我看来,情况恰恰相反的可能性至少同样大。)他的理由涉及生物风险:足够强大的模型也许能用广泛可得的材料迅速把大流行级病毒武器化,而防御"is a multi-year operational task in the best case"(在最好的情况下也是一项需要数年的行动任务)100。脚注进一步说明了这一判断的前提:"what I believe currently keeps us safe in biology is not 'defenders', or even the availability of materials, but a negative correlation between intellectual capability and desire to commit catastrophic harm"(我认为,目前在生物领域保护我们安全的,不是"防御者",甚至不是材料的可得性,而是智力能力与实施灾难性伤害的意愿之间的一种负相关关系)。"what I believe"表明这是一项个人信念;文章没有为这个前提提供可以核对的测量数据或出处101。

两份开放权重文本的逐词检索。 公开信和阿莫代伊文章均取自官方发布处;材料库中的提取文本分别为三百零一行和一百四十八行102。两份文件采用与 SB 1047 信件相同的方法,检索 accelerat、techno-capital、e/acc、philosoph 四组词根。八组检索结果均为零。这场公开交锋没有使用"加速主义"、"技术—资本机器"、"e/acc",也没有使用包含 philosoph 词根的词。两场政策争议采用相同检索方法,结果同为零命中。

逐词检索的证据范围。 这次检索只能支持一项范围明确的陈述:在从这四份文件提取的文本里,四组词根均未命中。它不能证明文件作者不再持有这些想法,因为文字材料只能证明作者在文件中写了什么,不能直接证明作者当时持何种看法。现有材料容许两种解释,尚不足以判断哪一种更有根据。第一种解释是,这些机构参与立法讨论时,主动停止使用面向支持者和公众的哲学语言。宣言和纲领帖承担动员和感召的作用,可以使用"技术—资本机器""耗散适应"等词;说服立法者则需要能直接用于法案审议的法律条文、判例和产业数据。第二种解释是,这四份文件属于法律意见书或企业官方声明,这类文体通常不采用哲学词汇,无论作者本人是否相信相关哲学主张。要比较两种解释,需要考察同一批机构写给立法者或监管者、议题不同但文体相同的其他文件,并检验这些词汇是否同样缺席。相关材料目前不在库内,也尚未进行这项对照。

阿莫代伊是撰写本报告所用模型的厂商首席执行官,因此写作系统与这场争论存在利害关系。两份文本的正面主张和各自的限定均按原文列出,以便独立核查:公开信承认"real and distinct risks",阿莫代伊则在脚注中把自己的前提表述为一项信念,且没有提供测量数据。现有材料不足以回答开放权重是否更有利于防御方。

分析相关公开主张的三个问题

"加速主义"出现在动员和自我表述的文本中,却没有出现在这里考察的政策文件中。因此,仅检索这个标签不足以判断相关人物或机构的具体立场。公开文本中更可核实的内容,是他们如何理解技术发展的动力、人类在未来的位置,以及减缓或中止技术发展的权力归属。

分析一家公司、一个人物或一篇新宣言提出的"加速"主张时,可以直接核对三个问题。第一,相关人物或机构是否认为技术具有自行发展的动力:兰德和 e/acc 认为这种动力自行运转,布特林认为发展方向必须由人主动选择,蒂尔则明确拒绝"技术自有其动量"的说法。第二,在其设想的技术发展最终状态中,人类是否仍有位置:兰德认为没有,e/acc 的纲领帖认为不必有,安德森认为必须有,阿申布伦纳则认为人仍有位置,但需要国家保护。第三,如果技术强大到需要中止或减缓,相关人物或机构认为谁有权作出决定:不设置控制者,由多方共同组成的机制决定,或者由一个国家及其盟友掌握权力。这三项具体立场都可以在公开文本中寻找直接证据,比检索可能被不同阵营挪用、也可能不出现在政策文件中的"加速主义"标签更可靠。

现有材料无法回答的问题

现有材料仍留下九项无法回答的问题。

第一,马克思在这条思想谱系里应处的位置。两份相互独立的材料——2013 年左翼宣言、诺伊斯 2008 年的命名——都把马克思列在兰德之前,本报告没有收录马克思的一手文本,这是最明确的一处缺口。第二,兰德在《Meltdown》和《黑暗启蒙》之外的政治演变,本报告只取得了两篇后续文本的书目和结构记录,没有取得可信全文,因而不转述内容。第三,左翼加速主义在 2013 年之后如何发展。两位作者 2015 年出版的《Inventing the Future》尚未取得,需要核查该书是否保留、弱化或撤回了 2013 年宣言中关于保密与排除的主张。第四,四份立法文件里的四组词根全部零命中,现有材料容许两种解释,却不足以判断哪一种更符合事实;判断这一问题需要增加文体相同、议题不同的对照样本。第五,e/acc 是否曾经回应阿申布伦纳,尚未进行检索,因此结论是"不知道",而不是"没有"。第六,《黑暗启蒙》未读的五个分节涉及种族问题;在判断这篇文章的整体性质之前,必须先补读这些分节。第七,蒂尔与亚文之间除媒体报道外,是否存在可以独立核实的官方资金记录,目前没有取得。第八,安德森所说的"套用一份属于别的时代与地方的宣言",是否确实化用了马里内蒂 1909 年《未来主义宣言》的具体句子。现已核实守护圣人名单收录马里内蒂,但安德森没有说明所指的是哪份宣言;另有一处措辞相似,尚未逐字比对。名单共五十六人,马里内蒂只是其中之一,他在名单里的具体位次也没有单独核实。因此,现有材料不能确认安德森化用的就是马里内蒂的宣言。第九,第三节使用的两篇 d/acc 读书笔记尚未通过本服务规定的全部核验门,相应部分只转述原文并给出行号,没有采用读书笔记中的分析性结论。全部核验完成后,需要重新判断第三节关于减缓或中止技术发展权力的段落是否应补充材料。

附录:人物、组织与文本关系图

人物、组织与文本之间的引用、资助和公开评论关系,见上文关系图。该图独立制作和维护,图中连线没有逐条纳入本报告的证据核验。读者据图查找出处时,仍应以正文各节标注的一手材料为准。

关系图

图中只画有原文可查的关系。实线是文本里写明的引用、点名、发表或支持;虚线是尚未证实的关系,线上注明是哪一种;橙色是公开的反对与批评。

思想源头与命名(1972—2013) 退出线与当代运动(2007—2023) 现实战场(2024—2026) 对手 兰德引用那句设问,化用是否成立未证实 诺伊斯把他列入谱系 左翼宣言把他列入谱系 诺伊斯给这一路思想起名 同一作者的后期文本 名称由批评用语被接为自称 被点名 35 处 被引用其名句 名称再次被接过,含义换掉 被媒体指认为创始人之一 守护圣人名单前两位是其化名 布特林自称其更审慎的子集 名称照它仿造,主张相反 把"存在性风险"列为敌人之首 发表在其官网 公开信反对 有条件支持 指名批评 指名反对 同处反对管制一侧 德勒兹与瓜塔里 《反俄狄浦斯》1972·一句设问 马克思 被两份材料同列为先驱 尼克·兰德 《崩溃》1994·CCRU 本雅明·诺伊斯 2008 起名·本是批评用语 威廉姆斯与斯尔尼塞克 2013 左翼宣言·接为自称 柯蒂斯·亚文 2007 形式主义宣言 彼得·蒂尔 2009《一个自由意志者的教育》 《黑暗启蒙》 兰德 2012·引前两者 e/acc 创始帖 2022·Jezos 与 bayeslord 居永姆·韦尔东 2023 被指认为 Jezos 《技术乐观主义宣言》 安德森 2023·认领这个词 布特林 d/acc 2023·自称 e/acc 子集 a16z 管理 350 亿·投近百家 AI 公司 加州 SB 1047 2024·被否决的法案 Anthropic 意见书 2024-08·有条件支持 阿申布伦纳 《态势感知》2024 有效利他主义 名称被 e/acc 仿造的对手 开放权重之争 2026·133 家对一家
思想文本 退出线(新反动) 当代运动 现实战场 对手 实线=有一手记录;虚线=未证实或查无记录;橙线=公开反对。点节点看它的关系,再点一次复原。

参考书目

按芝加哥手册 notes–bibliography 体系编制,只收录正文实际引用或论证直接依据的一手材料,按作者姓氏或机构名首字母排列;集体/机构署名材料按机构名排列;书信按发信人姓氏排列。此前的完整版已收录的十六条材料本表沿用,不重复考订;本表新增的是 其后新收存、本版新用的材料。

沿用 此前的完整版书目(详见该文件"参考书目"一节,含出版细节与取得记录核对):Andreessen, "The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Aschenbrenner, 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Buterin, "d/acc: One Year Later";Deleuze and Guattari, Anti-Oedipus: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e/acc 四篇创始文本;Land, "Meltdown";Marinetti, "Le Futurisme";Noys, "Accelerationism";Noys, "Crash and Burn: Debating Accelerationism";Ramaswamy to Wiener, August 2, 2024;Wiener to Y Combinator and Andreessen Horowitz, July 1, 2024;Williams and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for an Accelerationist Politics"。

本版新增材料:

Amodei, Dario. "Our position on open-weights models." Anthropic, July 27, 2026. https://www.anthropic.com/news/position-open-weights-models.

Durand Folco, Jean-François. "Les racines idéologiques du fascisme technologique." Revue Possibles 50, no. 1 (2026): 66–77. DOI 10.62212/revuepossibles.v50i1.959. 库内记录标明作者方法为"诠释性与批判性的研究",非实证研究;本报告只采信文中带引注的事实层,转述一律标明"转引自"。

Hochstein, Marc. "Urbit Is Web3, Weird and Wonderful and I Don't Care Who Made It." CoinDesk, September 24, 2022. 经 Yahoo Finance 镜像取得:https://finance.yahoo.com/news/urbit-web3-weird-wonderful-don-141500880.html。

Higgins, Stan. "This A16z Startup is Building a 'Virtual Galaxy' for Bitcoin Nodes." CoinDesk, June 29, 2016. https://www.coindesk.com/markets/2016/06/29/this-a16z-startup-is-building-a-virtual-galaxy-for-bitcoin-nodes/.

Jamison, Peter, and Elizabeth Dwoskin. "Curtis Yarvin helped inspire DOGE. Now he scorns it." The Washington Post, May 8, 2025. 本报告取自 The Spokesman-Review 联合发行转载页:https://www.spokesman.com/stories/2025/may/08/curtis-yarvin-helped-inspire-doge-now-he-scorns-it/。

Land, Nick. "The Dark Enlightenment." 约 2012–2013 年网络发表,最初刊发平台未能独立核实。本报告取自汇编托管站转贴镜像,仅细读第一部分与第四部分 f 节,其余部分(含涉及种族问题的第四部分 a 至 e 节)未读,不对全篇整体性质下判断。

"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 公开信全文与联署名单。托管于 Microsoft 公司网站 corporate-responsibility/topics/open-weight/,2026-07-24。

Thiel, Peter. "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 Cato Unbound, April 13, 2009. https://www.cato-unbound.org/2009/04/13/peter-thiel/the-education-of-a-libertarian/.

Yarvin, Curtis (Mencius Moldbug). "A Formalist Manifesto." Unqualified Reservations, 2007-04-24(存档站转载版).

Yarvin, Curtis. "The pleasure of error." Gray Mirror (Substack), January 29, 2025. https://graymirror.substack.com/p/the-pleasure-of-error.

存目但未采信内容

以下材料只有书目信息或转贴镜像,本报告未取得可信全文或未纳入正文分析,只登记书目存在,供后续版本核实:

《The Adolescence of Technology》(Amodei 六个月前发表的长文,脚注 5 指其第 2 节为生物风险论证的详细出处)——本报告未取得全文,凡涉及一律标"转引"。

Simon 2025、Tehari 2025(Durand Folco 论文转引的两条人物关系断言的原始出处)——本报告未核实原始文献,Durand Folco 论文里"蒂尔资助亚文并使其成为门徒""万斯承认受亚文影响重大"两条断言,均标明转引自这两条未核实出处。

Srinivasan, Balaji. The Network State(2022)——e/acc 脚注与 Durand Folco 论文均提及,本报告未取得原书,"网络国家"构想与亚文、e/acc 之间是否存在直接文本传递关系,不予推断。

注释

按芝加哥手册 notes–bibliography 体系编号:同一来源首次引用给全条书目信息,此后再引用给作者姓氏+短书名+页码或行号的简写形式。证据等级标号(一手全文/第三方副本/孤证待查)随首次引用一并标出,定义见文首"版本说明"。

  1. Marc Andreessen, "The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Andreessen Horowitz, October 16, 2023, https://a16z.com/the-techno-optimist-manifesto/, 第五节。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本报告作者从原始发布处取得并读取全文 565 行)。 ↩
  2. e/acc (Beff Jezos and bayes),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beff.substack.com, July 10, 2022, https://beff.substack.com/p/notes-on-eacc-principles-and-tenets;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守护圣人名单前三项。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BasedBeffJezos 被指认为居永姆·韦尔东一节为 孤证待查(本报告未独立核实身份指认)。 ↩
  3.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守护圣人名单第 43 项,逐项计数核对。 ↩
  4. 同上,第 31 项。 ↩
  5. 同上,第五节(技术—资本机器)与名单前三项。 ↩
  6. Jaikumar Ramaswamy (Andreessen Horowitz) to Sen. Scott Wiener, re: SB 1047, August 2, 2024,正文第二段。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经 Engine Advocacy 网站托管、带电子签章的副本;详见注 93)。 ↩
  7.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守护圣人名单前的说明段。 ↩
  8. 同上,篇首三段题词。 ↩
  9. 同上,第二节"真相"。 ↩
  10. 同上,第一节"谎言"。 ↩
  11. 同上,第三节。 ↩
  12. 同上,第四节。 ↩
  13. 同上,第五节。 ↩
  14. 同上,第六节。 ↩
  15. 同上,第九节。 ↩
  16. 同上,第十二节。 ↩
  17. 同上,第十三节"敌人"。 ↩
  18. e/acc (署名依原文落款,见文末参考书目), "Effective Accelerationism — e/acc," 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 October 31, 2022(创始帖逐字重发,原帖发帖日期未见页面标注,据帖内嵌推文时间戳约为 2022 年 6 月 1 日),https://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p/repost-effective-accelerationism。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逐字重发"这一层为 孤证待查(原始创始帖未取得)。 ↩
  19.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
  20. 同上,第十步推论脚注。 ↩
  21.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篇一);e/acc, "What the F* Is e/acc," 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 December 26, 2022, https://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p/what-the-f-is-eacc(篇四)。两篇均 一手全文。 ↩
  22. Alex Williams and Nick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for an Accelerationist Politics," Critical Legal Thinking, May 14, 2013, https://criticallegalthinking.com/2013/05/14/accelerate-manifesto-for-an-accelerationist-politics/,02.5。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
  23. 同上,03.1、03.4、03.12、03.13、03.15。 ↩
  24. 同上,02.2。 ↩
  25. 同上,02.2 对读 Nick Land, "Meltdown," Abstract Culture, Swarm 1, Cybernetic Culture Research Unit (ccru.net), n.d., http://www.ccru.net/swarm1/1_melt.htm(原文比较见注 33 起)。 ↩
  26. Williams and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01.6、03.24。 ↩
  27. 同上全文;Benjamin Noys, "Accelerationism," No Useless Leniency (blog), October 20, 2008, http://leniency.blogspot.com/2008/10/accelerationism.html——两份文本之间无可查证的传递材料。 ↩
  28. Noys, "Accelerationism"(2008)。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引语在手,未与完整原文逐字核对)。 ↩
  29. Benjamin Noys, interview, "Crash and Burn: Debating Accelerationism," 3:AM Magazine, November 4, 2014, https://www.3ammagazine.com/3am/crash-and-burn-debating-accelerationism/。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 ↩
  30. 同上;Roger Zelazny, Lord of Light (1967),转引自诺伊斯访谈自述,本报告未取得泽拉兹尼原书核对。 ↩
  31. Noys, "Accelerationism";Williams and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02.5。 ↩
  32. Land, "Meltdown";同站作者履历页出版物列表(Abstract Culture, First Swarm, Winter 1997)。 ↩
  33. Land, "Meltdown," 开篇段。 ↩
  34. 同上,"资本的非工具性与表观目的性"一节。 ↩
  35. 同上,"图灵测试"一节。 ↩
  36. 同上,"加速一词的出处与范围"一节;全文检索 accelerationism 一词零命中。 ↩
  37. 同上,"人在资本自行运转过程中的位置"至文末各节;hyperstition 一词的概括为本报告所加,非原文字面用词。 ↩
  38. 同上,"崩溃"一节第二人称段落。 ↩
  39. Gilles Deleuze and Félix Guattari, Anti-Oedipus: Capitalism and Schizophrenia, trans. Robert Hurley, Mark Seem, and Helen R. Lane (Minneapolis: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83), 238–239。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
  40. 同上,238;本报告核实范围内脚注编号分布(前一脚注号 83,后一脚注号 84),书末完整注释汇编不在本次核实范围。 ↩
  41.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第五节;对读 Land, "Meltdown" 全文检索,未见 "techno-capital machine" 字面词组。 ↩
  42. 本报告对 e/acc 阵营公开文本的检索结果,两篇边缘文本作中性叙述,未构成正面交锋或认领;具体篇目见 此前的完整版第五节记录。 ↩
  43. Williams and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02.5;Noys, "Accelerationism"。 ↩
  44.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第一至第十步推论。 ↩
  45.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全文 565 行逐词检索:dissipat、adaptation、thermodynam、entropy、fluctuation、physics、physicist 七组词根,命中数均为零;England 一词仅在题词处出现一次,指诺曼征服时期英格兰。 ↩
  46. Williams and Srnicek, "#Accelerate Manifesto," 03.7。 ↩
  47.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篇一);e/acc, "What the F* Is e/acc"(篇四)。 ↩
  48. Leopold Aschenbrenner, Situational Awareness: The Decade Ahead (self-published essay series, situational-awareness.ai, June 2024), https://situational-awareness.ai/wp-content/uploads/2024/06/situationalawareness.pdf,引言与第一、二部分。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本报告作者直接读取 PDF 原文,约 7106 行纯文本全文通读)。 ↩
  49. 同上,第三部分之四。 ↩
  50. 同上,第三部分之二、第四部分。 ↩
  51. 同上,第三部分之四。 ↩
  52. 本报告为比较三份文本所用的概括性说法,非三份文本共有原词;参见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Vitalik 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 vitalik.eth.limo, November 27, 2023,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3/11/27/techno_optimism.html;Aschenbrenner, Situational Awareness, 第四部分。 ↩
  53.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自上而下控制批评五条。 ↩
  54. e/acc, "e/acc Is Leaderless," 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 October 30, 2022, https://effectiveaccelerationism.substack.com/p/eacc-is-leaderless(篇三)。 ↩
  55. 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 第 275–291 行。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一手全文,行号可复核)。 ↩
  56. Vitalik Buterin, "d/acc: One Year Later," vitalik.eth.limo, January 5, 2025, https://vitalik.eth.limo/general/2025/01/05/dacc2.html,第 495–566 行。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
  57. 同上,第 557–566 行。 ↩
  58. 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 第 583–585 行;Buterin, "d/acc: One Year Later," 第 495–566 行——两篇之间的张力,本报告只登记、不判断是否推翻方案。 ↩
  59. Aschenbrenner, Situational Awareness, 第五部分。 ↩
  60. 同上,第五部分原文:"That's some underwhelming accelerationism in my book."(依 此前的完整版既有译法,"相当拉胯的加速主义")。已用 pdftotext -layout 重新提取全文核对,原句位于 PDF 第 158 页对应正文段落。 ↩
  61. 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 第 1310–1346 行兼容性清单。 ↩
  62. 综合 e/acc 创始四篇、Buterin 两篇、Aschenbrenner 系列全文的检索与通读结果;e/acc 对 d/acc、e/acc 对阿申布伦纳、阿申布伦纳对 d/acc 三个方向的材料状态分别见正文。 ↩
  63.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第九步推论脚注。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
  64. 新反动一线五份材料的阅读笔记尚为工作草稿、未完成核验,只作导读;正文引用一律回到一手材料核对。 ↩
  65. Curtis Yarvin (Mencius Moldbug), "A Formalist Manifesto," Unqualified Reservations, 2007-04-24(存档站转载,unqualified-reservations.org),本报告取全文(634 行,正文自至)。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
  66. 同上,"公司农奴"(corporate serfs)与"重新形式化"(reformalization)段落,约第 452–561 行。"新官房主义"(neo-cameralism)一词与"No voice, free exit"这句口号不出现在这篇 2007 年文本中,出处见注 75。 ↩
  67. 同上,结尾城邦国家段落。 ↩
  68. Peter Thiel, "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 Cato Unbound, April 13, 2009, https://www.cato-unbound.org/2009/04/13/peter-thiel/the-education-of-a-libertarian/,正文与同页编者附记。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原发处直取)。 ↩
  69. 同上,三条技术前线段落。 ↩
  70. 同上;对读 Land, "Meltdown","资本的非工具性与表观目的性"一节。 ↩
  71. Thiel, "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本报告库内蒂尔材料仅此一篇(2009 年),断言与证伪条件均限定于此。 ↩
  72. Nick Land, "The Dark Enlightenment," 约 2012–2013 年网络发表(本报告取自汇编托管站转贴镜像,最初刊发平台未能独立核实),第一部分。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 ↩
  73. 同上——本报告完整读取第一部分与第四部分 f 节,第四部分 a 至 e 节(小标题显示涉及种族问题)未读,对全篇整体性质不下判断。 ↩
  74. 同上,第一部分"呼声与退出"段落。 ↩
  75. 同上,第一部分第 75–87 行("neo-cameralism"一词首次出现于;"a state is a business which owns a country"引句在;"No voice, free exit"在末句;"Cathedral"一词的定义在)。"新官房主义"与"No voice, free exit"均出自兰德这篇文章对亚文思想的转述与引用,不出自 2007 年《形式主义宣言》本身,2007 年文本里没有出现这两个说法(已用 grep 检索确认零命中)。 ↩
  76. 同上,第四部分 f 节。 ↩
  77. 对读 Land, "Meltdown" 与 Land, "The Dark Enlightenment" 第一部分、第四部分 f 节。 ↩
  78. Stan Higgins, "This A16z Startup is Building a 'Virtual Galaxy' for Bitcoin Nodes," CoinDesk, June 29, 2016, https://www.coindesk.com/markets/2016/06/29/this-a16z-startup-is-building-a-virtual-galaxy-for-bitcoin-nodes/(原发处直取);Marc Hochstein, "Urbit Is Web3, Weird and Wonderful and I Don't Care Who Made It," CoinDesk, September 24, 2022(经 Yahoo Finance 镜像取得,https://finance.yahoo.com/news/urbit-web3-weird-wonderful-don-141500880.html)。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无官方公告佐证具体投资条款)。 ↩
  79. Peter Jamison and Elizabeth Dwoskin, "Curtis Yarvin helped inspire DOGE. Now he scorns it.," The Washington Post, May 8, 2025(本报告取自 The Spokesman-Review 联合发行转载页,https://www.spokesman.com/stories/2025/may/08/curtis-yarvin-helped-inspire-doge-now-he-scorns-it/,署名与原发媒体信息齐全)。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可信二手载体全文转载,转引自 BuzzFeed News 的邮件内容进一步转引,本报告未核实邮件原件)。 ↩
  80. 同上,安德森与 Tlon 投资关系段落,转引自 PitchBook。 ↩
  81. 同上,DOGE 与"最精炼表述"、黑猩猩乐团段落。 ↩
  82. 同上,万斯 2021 年播客引述段落。 ↩
  83. Curtis Yarvin, "The pleasure of error," Gray Mirror (Substack), January 29, 2025, https://graymirror.substack.com/p/the-pleasure-of-error,段落。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作者本人署名平台原发全文)。 ↩
  84. Jean-François Durand Folco, "Les racines idéologiques du fascisme technologique" [技术法西斯主义的意识形态根源], Revue Possibles 50, no. 1 (2026): 66–77, DOI 10.62212/revuepossibles.v50i1.959,作者自述方法段落(正文附近)。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 指"该论文确实这样写",不指其定性论断的可靠性——作者自述方法为"诠释性与批判性的研究",本报告不采信其定性判断,仅登记带引注的事实层并标明转引。 ↩
  85. 同上,蒂尔/万斯/亚文段落,转引自 Simon 2025 与 Tehari 2025(本报告均未核实原始出处)。 ↩
  86. 同上,安德森段落;对读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正文与守护圣人名单全文逐项计数——名单五十六人中无亚文,全文未见"亚文"或"Moldbug"字样,本报告判定此条论断不予采用。 ↩
  87. Durand Folco, "Les racines idéologiques," Starbase 段落。 ↩
  88. 同上,"蝴蝶革命"与 DOGE 段落。 ↩
  89. e/acc, "Notes on e/acc Principles and Tenets," 两栏对照表。 ↩
  90. Buterin, "My Techno-Optimism," 第 706–712 行。 ↩
  91. Andreessen,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第十三节"敌人"全段逐词核对。 ↩
  92. Ramaswamy to Wiener, August 2, 2024,正文第一段;SB 1047 法案内容概述据信件转述,本报告不评价法案本身。 ↩
  93. 同上;托管方 Engine Advocacy(engine.is),带 Docusign 电子签章副本,Envelope ID 648C7987-232C-4868-B044-326844E0E98B,https://static1.squarespace.com/static/571681753c44d835a440c8b5/t/66b4f63b51a4a86d4cb58232/1723135547684/a16z+aug+2nd+letter.pdf。证据等级 第三方副本(第三方托管,非原始发布处直取)。 ↩
  94. 同上,A 至 G 七节与开篇三项法律论证。 ↩
  95. 同上,四百九十二行提取文本逐词检索:accelerat、techno-capital、e/acc、philosoph,命中数均为零。 ↩
  96. "Open Weights and American AI Leadership," 公开信全文与联署名单,托管于 microsoft.com/en-us/corporate-responsibility/topics/open-weight/,2026-07-24。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本报告从原始发布处直接取得)。落款日期见存档件"July 24, 2026"字样。 ↩
  97. 同上,。 ↩
  98. 同上,。 ↩
  99. Dario Amodei, "Our position on open-weights models," Anthropic, July 27, 2026, https://www.anthropic.com/news/position-open-weights-models。证据等级 一手全文(本报告从原始发布处直接取得),第 16、17、19–24 行。 ↩
  100. 同上,。 ↩
  101. 同上,脚注 5(存档件)。 ↩
  102. 本报告作者对上述两份一手材料文件独立执行的逐词检索(2026-08-19),命令行工具 grep,检索词与 SB 1047 信件检索一致:accelerat、techno-capital、e/acc、philosoph,两份文件命中数均为零,方法与结果同第 95 条注一致。 ↩